中國最大「賭城」背後的招商血案

中國最大「賭城」背後的招商血案

最少15分鐘延遲,股票資訊由第三方資訊供應商提供

去年夏天,人稱「偽裝成政府的風投」的合肥,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江湖上遍佈關於合肥的各種傳說。

從中科大到京東方,再到長鑫,合肥政府幾乎逢賭必贏,賭京東方拿出了全市三分之一的財政收入,甚至地鐵項目都停了,最後賭出了全球面板龍頭,賺了100億,然後拿100多億賭長鑫,上市浮盈超過1000億。

2020年,合肥再次出手,70億砸向蔚來……

2020年,合肥GDP突破萬億,躋身萬億俱樂部,20年增長30倍,放眼國內,除了深圳恐怕再無敵手。對此蕪湖表示「值得蕪湖心悦誠服學習」。

2021年6月,合肥書記現身央視《對話》欄目,揭秘萬億密碼時語出驚人:「為政府掙錢不丟人,怕擔風險幹不成事。」

不過儘管合肥成功了,但是「合肥模式」卻難以複製:當年深圳有多難學,今天合肥就有多難學。

在合肥大火的同時,還有一大堆城市,眼巴巴地望着合肥,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滋味。

先入洞房,後領結婚證

2017年,老羅還沒直播帶貨,那時候,C市和N市爭着搶老羅,最終C市滿滿的誠意打動了老羅。C區果斷打款,投了個錘子。相比之下,N市要求老羅為國資墊底,保障5年後回購股權。

然而僅僅一年過去,錘子宣佈裁員三成,老羅離職,錘子涼了。後來有媒體報道,C市國企入股錘子涉嫌國資流失,隨後又迅速被闢謠。

不幸的是,6億國資打水漂還不是故事的全部。

2018年,為了拿下全球第三大晶片代工廠格羅方德,C市在尚未跟格羅方德談妥的情況下,倉促投資,建下了佔地1138畝的中國最大半導體廠房。道理很簡單:

先入洞房,後領結婚證。

據集微網報道,2018年4月,格羅方德出資5.4億美元,C市投出資5.2億美元,建設格芯工廠,然而格羅方德要求以舊設備折價入股,但這是國資監管的基本紅線,

談判破裂之後,格羅方德抽身而退,70億的格芯工廠回到了孃家手裏:投資沒談攏,分手費也拿不到。

後來的兩年裏,C市找了很多家晶圓廠去考察過,然而「漏水、斷電、氣體泄漏的問題時有發生」,沒人敢接盤。

2020年5月,格芯裁撤最後74名員工,正式停工。

所過之處皆爛尾

在轟轟烈烈的造芯熱潮中,格芯並非孤例。

2014年9月,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成立,第一期規模就達到1387億元,迅速引爆了全國半導體投資熱。這樣的背景下,李睿為帶着德科碼登場了。

2016年初,李睿為在N市和H市同時取得突破。N市德科碼號稱投資30億美元,「建成後將填補中國 CIS 產業的空白」,H市德科碼計劃投資450億元,立志成為「中國第一、世界第二」。

一片紅紅火火之中,H市德科碼率先啟動。

動工就要花錢。按照最初的規劃,李睿為出資4000萬。但在李睿為幾次推脱之後,H市才發現:他根本沒打算出錢。而實際投資的46億,幾乎是地方獨立支撐的,這個耗盡H市H區整整兩年全額財政收入的明星項目,終於在原區委書記接受調查之後,徹底崩盤。

46億哪去了?

據集微網報道,「整個工程,連草坪、工牌都是提前內定好的,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還有一個吞金的日本團隊,大部分都是裙帶關係,為了維持這個團隊,總共支出了3.5億元」,「消費很奢華,每個月僅煙酒費用要高達幾十萬,整個H市的高檔KTV,幾乎全都是VIP,高管一頓年夜飯就能吃掉200多萬」。

H市不是「養不起晶片」,但46億砸完了,卻只留下了數億無力償還的債務和成百上千封的舉報信。

次年1月,李睿為從H市德科碼退出,並起訴H市,要求對方不能再使用「德科碼」這個名字。後來H市賠了錢,改了名,這事算兩清了。

N市德科碼的劇本與之類似。

這一次李睿為不是沒出錢,但「從頭到尾也只投了100萬,這100萬可能還是從H市拿過來的賠款。」於是當N市德科碼花錢的速度超過政府的投資時,問題就爆發了。

2017年,N市德科碼宣佈與以色列塔爾強強聯手,8月,德科碼向以色列塔爾一次性支付1800萬美元技術授權費,次月N市德科碼就開始欠薪。

直到年底,政府又到了一筆錢,才補發了2個月薪水。2019年N市德科碼再次向塔爾支付900萬美元后,公司員工乾脆直接「全體休假」,可謂寧贈友邦,不予家奴。

2019年初,李睿為又到了另一個城市,結果「拿了700萬投資之後又不管了,這個項目也黃了。」

19年年底,媒體大肆報道李睿為失聯,說他「所過之處皆爛尾」。但記者上門時,李睿為絲毫不顯慌亂,面帶笑意地表示:

會對N市項目負責。

這麼一個項目來得不容易

類似的荒唐事,在轟轟烈烈的招商引資運動中,非但不是孤例,而且似乎已經成了常態。

2017年5月26日,已遠赴北京經商的胡耀紅,在前往北京南站乘坐高鐵時,突然被鐵路公安逮捕。

故事始於5年前。2012年10月,安徽H縣書記叫來了縣長和副縣長。書記說,市裏介紹的央企華潤集團老總來了,在H縣建設城市綜合體能夠投資十幾個億,讓他們參與接待。

H縣曾是國家級貧困縣,交通區位優勢不突出,招商引資難度大,華潤這樣的世界500強企業,來H縣投資是非常難得的事:

這麼一個項目來得不容易,全縣各級領導、各部門肯定全力以赴。與縣主要領導接觸後,項目進展異常順利。

國土局熱情接待了「央企華潤集團下屬公司」的老總胡耀紅,儘管名片上寫的是華潤國際,不過沒人在乎:上面安排下來的,國土局照着做就行了。

年底,為了讓「重大投資項目」順利進行,H縣的考察團赴南京考察,他們的任務是,到央企華潤的華潤國際公司看看。

按照胡耀紅名片上的地址,他們找到了一棟高檔的大廈,但物業講沒有這家公司。打電話聯繫,胡耀紅說在忙事情。下午,他們去南京政務中心查,也沒有查到名片上「華潤公司」的訊息。

這次考察,給H縣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回去之後考察團作了匯報,匯報的大概意思是,胡耀紅接待比較差,他們沒有見到胡,原因是:胡耀紅是央企華潤集團的高管,可能有點耍大牌。

會上也有質疑胡耀紅央企身份的聲音,但「總體上還是認為他的確是央企華潤,只不過不是總部的。」

最終,招商引資的焦慮和對資本的無限渴望淹沒了懷疑,項目繼續快速推進。

胡耀紅順利拿到了126畝地開發蘇潤城市廣場項目,實際地價是122萬每畝,按照80萬每畝結算,相當於對項目建設的一種「獎勵」。儘管這一政策與「土地出讓金返還」類似,是國家明令禁止的,但還是那句話:

這麼一個項目來得不容易。

然而這樣一個「央企」大項目,最後卻被證實是一個包裝的山寨企業。事情曝光後,當地回應:

該項目已基本完工,縣政府在經濟上沒有被騙。

被騙也是國家的錢

類似的案例還有很多,廣西F縣,同樣曾是國家級貧困縣,招商引資引來了一個「千萬富翁」,全縣上下異常興奮,特事特辦,立即立項,結果被騙了140萬元。

福建X縣、Q縣,同樣曾是貧困縣,在光伏產業寒冬之際逆勢擴張,被騙3.8億元。

福建Z縣,一個10港元註冊的公司騙過當地官員,拿到近300畝土地。

河北H市,招商引來假「現代」,對方在現代集團出租的寫字樓辦公,就騙過了當地政府,最終6億財政配套補貼打了水漂。

偌大一個縣,乃至一個市,被騙子騙得團團轉,從中能看到的只有地方在招商引資上的飢不擇食,以及面對國有資產流失、百姓利益受損時的事不關己。

正因如此,龐氏青年才能在全國跑馬圈地,畫下幾百億的大餅,然後留下一地雞毛。

正因如此,一些人廉價甚至免費取得了本屬於全民的資源,通過這種無本萬利的買賣,先富了起來。

通過招商引資,主管官員可以獲得升遷的籌碼,參與的官員可以獲得相應的物質激勵,於是慾望完全壓制了理智,官員們上下一心,全心全意「為老闆服務」。

比如山東H市一度有300多個駐外招商機構,1000多人常年在外專門招商。比如某省招商團在香格里拉酒店舉辦早餐會,40人花了4萬元,人均1000元。一位參會的香港億萬富豪說:

「一頓早餐花1000元,我不掏錢都覺得心疼。」

項目招來了,結果納稅人的錢進了少數人的腰包,供應商拿不到貨款,員工拿不到血汗錢。

不能否認一些地方招商引資、加速發展的良好初衷和成效,然而更多的,卻是在政績衝動之下裝睡,或者無所不用其極地尋租:

名,我所欲也;利,亦我所欲也。

燒錢大戰的每一分錢背後,都是戰戰兢兢、恐怕失敗的投資人,而不是「允許失敗」的官員。

即便成功如合肥,在每一個重大投資決策面前,同樣面臨着巨大的風險,需要對風險有專業的研判。

所以一個合肥站起來了,同時卻有無數地方倒下了。

如果官員做風險投資,那麼激勵與考核也應當按照風投的模式進行,同時也要切斷權力,避免官員用掌握的權力促進自己所投項目的「繁榮」。

這時候,官員還是官員嗎?

例如龐氏青年的水車項目,政府要協助落實一半訂單合同。政府不僅是項目的投資方,還是項目產品的購買方。

為了政績的投資,註定是無法理性的。當所有的風險都由全體納稅人承擔時,納稅人的血汗錢就會變成唐僧肉,誰都想吃。

本文由《香港01》提供

於本流動應用程式(App)或服務內所刊的專欄、股評人、分析師之文章、評論、或分析,相關內容屬該作者的個人意見,並不代表《香港01》立場。

巨子 ICON - 財經股票資訊及專家分析
宏觀環球經濟實況
掌握盛世企業脈絡,
以氣度展現格局
立即下載APP內打開
分享此文章
最少15分鐘延遲,股票資訊由第三方資訊供應商提供

想更快獲得精選股票行情?

立即下載「巨子 ICON」應用程式

巨子 ICON - 財經股票資訊及專家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