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東京奧運會｜165億的東京奧運開幕式　還有2萬億的窟窿

日本有句諺語說：「只扇動一隻翅膀是飛不起來的」。不知道若干年後，日本學界會為今天的奧運景象造什麼名詞呢？

東京奧運會終於開幕了。

7月23日晚的開幕式，留給大家的記憶點除了中國隊出場、美女旗手、超級變變變之外，恐怕就是「陰間」和無聊了：

全網觀眾集體懷念北京奧運會：

日本網友也很迷惑：

自去年宣佈推遲一年舉辦後，東京奧運憑藉一己之力先後上過新聞網站的國際版、財經版、娛樂版、社會版：

最新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70%的日本民眾不希望奧運會繼續進行，最高時這一數字高達80%。

開幕式進行期間，東京國立競技場外圍聚集了數以百計的抗議者，要「打倒菅義偉」，「不要奧運會」。

為減輕防疫壓力，東京奧組委要求各國代表團縮減工作人員的數量；另一邊則對觀眾「開刀」。東京奧組委最先是禁止海外觀眾，再後來決定縮減本土觀眾的數量，7月8日直接釜底抽薪規定除了足球、場地自行車的比賽，其他比賽皆「空場」舉辦。

門票是奧運收入的重要組成部分，算上贊助商比賽場中的推銷活動、觀眾對經濟的輻射拉動效應，僅「空場」這一舉動的損失就不可估量。

很早之前日本經濟再生大臣西村康稔悻悻地說：「我已經不期待東京奧運會的經濟效應。」

自己人都不看好，那麼，本屆奧運會能虧多少錢呢？

01

這屆奧運會是帶着使命的。

進入90年代，日本經濟逐漸迷失，1991到2001這10年被日本人描述成「失去的10年」，這期間日本經濟停滯、消費低迷、投資信心不足、民眾失業率高漲，衍生的後果甚至影響了當今日本年輕人的生活方式。

國內媒體總結經驗教訓時有兩種解釋，一是「廣場協議」的副作用太大，二是無節制發展房地產帶來的惡果。今天暫且不討論具體原因，日本經濟放緩是不爭的事實。

即便進入21世紀，日本經濟增長率還是持續低迷。日本內閣今年初發布的數據圖來看，2000年後日本GDP增長超過5%僅有一年。2020年其國內生產總值相比2019年下降了4.8%，降幅比2008年金融危機還要嚴重。

進入21世紀，日本朝野上下急需一個事件，來提振日本經濟，尤其是2012年安倍晉三再度拜相後，舉辦奧運會被提上刺激經濟的議程。

2013年9月7日，國際奧委會宣佈東京獲得2020年夏季奧運會舉辦權時，日本上下士氣一振，首相安倍晉三的支持率當天上升了2個百分點。

為了宣傳奧運，日本沒少下功夫。

2016年裏約奧運會閉幕式上，時任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化身超級馬里奧，突然從水管裏蹦出來。國家元首第一次現身奧運會表演環節，為當時的國際新聞提供了不少素材。

東京奧運周期，日本興建比賽場館、完善交通網絡，希冀奧運前後為日本帶來動漫、旅遊、餐飲、酒店等方面的發展，狠狠吃一次「奧運紅利」。

然而，東京奧運會的負面新聞就沒斷過。

2015年7月底剛公布東京奧運 logo三天後，比利時設計工作室 Studio Debie 發文稱，此設計抄襲了他們為比利時列日劇場設計的 logo。

東京奧組委和設計者解釋了半天，鐵證面前，最終更換了設計方案。

疫情影響日本不得不推遲一年辦奧運，拋開花邊新聞，官方鬧的烏龍也不少。

年初，東京奧組委主席森喜朗當眾發表歧視女性的言論，輿論壓力下不得不引咎辭職。

6月7日，日本奧委會會計部長森谷靖在東京一個地鐵站跳軌身亡。警察最後給出的認定結果是自殺。掌管奧運會經濟大權的高管奧運會前自殺，不由得讓人浮想聯翩。（這個後面細說）

6月28日，奧運會還剩下不到一個月，連志願者都沒法保證接種第一劑疫苗。

全球疫情蔓延，取消奧運會也成為全世界討論的話題，日本政府和奧組委堅決不鬆口，多種場合表態會如期舉辦奧運會。

堅持辦奧運的理由很多，其中最重要的還是經濟原因。

根據日本研究機構基於去年12月東京奧組委公布的預算、日本觀眾門票及相關消費等數據估算得出，如果停辦奧運會和殘奧會，日本經濟損失將高達1.8萬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061億元）。

另外國際奧委會也是日本邁不過去的坎兒。

國際奧委會收了贊助商和轉播商的錢，不辦奧運就得退錢，甚至賠償；而國際奧委會又同日本簽訂了《主辦城市合同》，日本不舉辦，將面臨國際奧委會的鉅額索賠。據日本立教大學法學院教授、律師早川吉尚估算，這筆賠償額可能超過57億美元，甚至高達90億美元。

不是買保險了嗎？

911事件以後，國際奧委會從2004年雅典奧運會開始，每次都會購買「賽事取消險」，由於這屬於保險公司的高度機密，媒體預測日本奧運會的保險補償高達20-30億美金。

不辦奧運頂多拿回30億美金的賠償，卻要面臨最高90億的賠償，況且已經建設的基礎設施的錢是鐵定回不來的。

日本人咬碎了牙，堅持辦奧運。

02

筆者結合國內外資料分析，為東京奧運會大體算了一下收支情況。

首先是投入。

舉辦一屆奧運會總結起來大體需要三部分成本：

體育設施費用（場館等）

新增基礎設施費用（完善交通、奧運村等）

運營管理費用（申辦、安保、宣發運營、開閉幕式等）

投入是有具體數據的。2020年12月23日，東京奧組委公布的數據顯示，由於新冠疫情大流行推遲一年，東京奧運會和殘奧會的總費用從此前的1.35萬億日元增加到1.64萬億日元，（約155億美金或955億人民幣)。

再看收入。

奧運會最直接的收入有三大塊：門票收入、贊助商贊助、電視轉播收入。

7月8日，日本政府宣佈位於東京都、神奈川、千葉和埼玉縣的場館都將無觀眾開賽，目前，只剩下宮城、茨城和靜岡三縣的足球和場地自行車比賽還有可能允許觀眾入場。

這麼一來，已經售出的363萬張門票要按照程序退款，僅此一項損失高達8.5億美金（55億人民幣）。剩下的門票收入僅10億日元，相當於6000萬人民幣。

不知道他們是否知道，在中國有個叫王菲的歌手，曾憑一場演唱會收入2.2億人民幣。

東京奧運會最心碎的還是各大讚助商。

奧運會的贊助商分為兩類：一類是國際奧委會拉的贊助，title也比較大，叫做「奧林匹克運動會全球合作伙伴」，目前有可口可樂、愛彼迎、阿里巴巴、英特爾、三星等14家企業。

另一類則是當屆奧運會拉的「地方贊助商」。日企對自家的運動會是真的支持，目前一共有68家日本國內贊助商投了錢，遠超其他屆奧運會。東京奧組委因此獲得了日企約33億美金（約213億人民幣）的贊助。

「空場」舉辦奧運的消息，對以上企業是一頓暴擊，哭暈在廁所的心情都有。

「奧運贊助商」固然是有含金量的商業頭銜，但更多贊助企業指望能奧運現場擺展位、做營銷活動，結果現在2020年就準備好的物料擱置一年後，2021年直接派不上用場了。

贊助商要求東京奧委會賠錢？

大概率是不可能的。奧運贊助合同是提前幾年簽訂完成的，其中肯定會涉及到「不可抗力」因素導致的免責條款，贊助商目前只能吃這個啞巴虧。

我們以豐田汽車為例子。

2015年豐田成為國際奧委會全球合作伙伴併為此支付了8.35億美金，雙方合同將持續到2024年。

配合着奧運會頂級贊助商的頭銜，豐田計劃在東京奧運會上大投廣告。奧運會的推遲以及「空場」比賽的決定讓豐田陷入兩難境地。

最終豐田於7月9日起停止奧運場館周邊的商業活動，但前期的場地租金、設施搭建和維護、工作人員開銷等成本基本上都打了水漂。

豐田家大業大損失點錢不算什麼，但如果對其電動車業務的發展產生負面影響，那就真的是損失慘重了。

豐田原本計劃2020年奧運會期間發布3700輛定製化車，其中包括200輛電動擺渡車，300輛電動代步車，數十輛L4級別自動駕駛車輛，以及100輛氫燃料電池巴士與500輛氫燃料電池轎車。

這些車彙集了豐田最頂尖的技術，是其展示在汽車領域龍頭地位的絕佳機會，延遲一年的維護費不說，某些技術已經被歐美、中國的車企攻克，宣傳效果大打折扣。

第三是電視轉播收入。

轉播權或許是這次奧運會最穩定的一筆收入。根據外媒報道，東京奧運會的電視轉播權已入賬40億美元。

根據以往幾屆奧運大賽的報道，其中至少一半的收入要轉到國際奧委會的賬面上，日本奧委會能剩下的轉播費用則不超過20億美金（約130億人民幣）。

以上收入中，奧運會全球合作伙伴的費用沒有披露，但是我們可以比照豐田8.35億美金買了5屆奧運會（含冬奧會）。14家頂級贊助商一屆奧運會的贊助費大約23.4億美元，約151億人民幣。

總體算下來，收入減去支出，（955-0.6-213-151-130=460.4億人民幣），此次東京奧運會大約虧損460億人民幣。

不過根據日本專家的預測，受建築材料漲價、推遲一年花費、防疫支出增多等多方面影響，東京奧運會最終的花費將達到驚人的260億美金（1686億人民幣），是當初預算73億美金的三倍還多。

財新援引《奧運金錢》作者後藤逸郎的觀點也表達了類似的數據，東京奧運會的總預算有可能已經膨脹到3萬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755億元）以上。

如果我們按照1700億人民幣的開支來算，（1700-0.6-213-151-130=1205.4億人民幣），此次東京奧運會大約虧損1205億人民幣。

當然日本奧委會還有一樣值錢的不動產——奧運村，位於日本東京灣填海而成的人工島上，取名晴海。

這裏有21棟14層至18層的建築，平均每平售價1.55萬人民幣，由於疫情以及消費低迷的原因，賣出去的房子寥寥，買到的房子也要等到2024年交房。

由於沒有相關數據，筆者沒有將晴海奧運村的價值計入東京奧運會的總收入中。

一場奧運會最高可能賠錢1205億人民幣，這還不包括奧運前後對周邊經濟的拉動。不知道這屆奧運會結束，國際奧委會能給出什麼樣的評價：

「史上最慘奧運？」

奧運會虧錢的日本政府，最後由日本納稅人買單，賺錢就不一樣了，可以進私人腰包。

03

6月7日上午掌管日本奧委會財政大權的會計部長森谷靖在東京跳地鐵鐵軌身亡，警方通過勘察得出的結論是自殺。不過結合其敏感的身份，不由得讓人浮想聯翩。

「巧合」的是就在森谷靖自殺兩天前，日本新聞網（JNN）在一檔電視節目中曝光了東京奧運會的「黑暗資金鍊」。

5月26日，日本在野黨在眾議院教育科學委員會上指責，東京奧組委將部分廣告業務承包給日本電通公司，總額大約為35萬億日元。

從內部流通報價表，一名運營指揮可以拿到35萬（2萬人民幣）的日薪，職級稍低的「主任」和「總監」崗位日薪也能達到20萬日元（約1.2萬人民幣）。

媒體接着爆料，表中列舉的籌備、運營等人的工作，實際上很有可能是由一人完成的。這樣的話，一人擔任多個職位一天的工資有可能達到80萬日元（4.6萬人民幣）。

日本此次提倡節儉辦奧運，獎牌是老百姓回收手機提取的金屬做的，運動員的牀則是用紙板做的，奧運食材中有10種來自福島核污染區......虧了各國運動員，卻肥了日本的工作人員。

這還不算完。

東京奧運會的場館建設表面上公開招標，最後投標勝出只有9家企業，其他企業想參與進來，則必須「代理」這9家公司的中標標的。

說白了，就是二次轉包。

有意思的是，這9家中標企業可以上下通吃。一邊從奧組委會拿着10%-15%不等的項目管理費，一邊吃着轉包公司給的「代理費」，什麼都沒幹卻賺得盆滿缽滿。

事件被爆料後，有媒體追問這些中標企業可以賺多少錢，得到的回答只是「有保密協議、無可奉告」。

更有意思的是，中標的9家企業背後都有身後的政治家族做背書。

比如有家叫Pasona的公司，他有一位董事叫做竹中平藏。此人不僅是日本著名經濟學家，還是小泉純一郎時期的內閣成員，從小淵惠三時期連續多年擔任政府的經濟智囊。

難道Pasona成為9家中標企業之一的原因跟竹中平藏以及其政治勢力一點關係沒有？

網友發怒要求徹查之際，最有可能知道「黑暗資金鍊」利益輸送訊息的森谷靖突然離世。他的離去帶走的不僅僅是他的生命，證據鏈條上重要的一環悄然斷裂。

奧運會不一定成功，但有人已經賺夠了。

04

1964年日本第一次舉辦奧運會。東道主花費30億美金對東京進行「毀容式」重造。（注意這是1964年前的30億美金，購買力還是很強的）

奧運工程中一共拆除了7000多棟房屋、50000多名市民被迫搬遷，市內主幹道挖了一萬多個高架橋的大坑，由此引發的交通事故導致1000多人喪生。

日本這次賭國運「賭贏了」。

奧運期間，世界第一輛高鐵日本新幹線開通運營，日本一共獲得29枚獎牌成為第一個進入獎牌榜前三的亞洲國家，「東洋魔女」日本女排獲得奧運金牌，日本男排也獲得了一枚獎牌......

奧運之外，日本的品牌取得了不錯的認知度，為後期發展奠定了基礎；普通日本民眾也得到一次改善生活的機會，電話、冰箱、彩電等電器開始普及。

奧運會後，日本經濟高速發展，年均GDP增長超過了10%。

此後幾十年，日本媒體不厭其煩地說着他們在經濟、科技、文化等領域取得的成績，總結原因往往追根溯源到東京奧運會，甚至有媒體把1964年稱為日本的「國際化元年」。

所以，2020年奧運會多少帶有回眸昔日高光時刻的意味。

2013年申辦成功後，東京都政府當時推算，東京奧運將給日本國內帶來約2.96萬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850億元）的經濟效應。其中廣告、旅遊、餐飲、住宿等行業將收益最大，能提供約15.2萬個就業崗位。

如今最初的夢想還剩下多少目前不好計算，但是人都去不了，旅遊、餐飲、住宿業還能好到哪裏去？

作為奧運會東道主，日本防疫工作難堪表率，其疫苗接種率在G7國家中是最低的，7月中旬全民接種率僅30%左右，且最近幾天新增確診病例均超3000人。

剛開放不久的奧運村同樣淪陷，東京奧組委主席橋本聖子已確認奧運村裏發現了確診病例，且多國都出現了病例。

現在的日本全是內憂，一向不問世事的令和天皇打破慣例通過政府官員表示擔憂奧運會將引發「第五波疫情」。

新消息又來了，據日媒報道，奧運開幕式作曲者小山田被爆出校園霸凌史已決定辭職。

短短兩年時間首相辭職、奧組委主席森喜朗因歧視女性辭職、開幕式導演不當言論辭職、開幕式作曲者辭職、奧委會財務部長自殺......奧運會馬上開幕，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幺蛾子發生。

1964年奧運會舉辦後，日本學界專門發明一個名詞「奧林匹克景氣」，來形容東京奧運會為日本帶來的經濟繁榮。

眼下的日本，賠錢辦奧運、經濟拉動效果不理想、天皇擔憂、民眾反對，日本政府和奧組委焦頭爛額但不得不硬撐着。

日本有句諺語說：「只扇動一隻翅膀是飛不起來的」。不知道若干年後，日本學界會為今天的奧運景象造什麼名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