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公司、搞投資、收會員,中國寺廟怎麼「搞錢」?
玉佛寺資助餓了麼的行為,近期突然受到關注。
8月23日,必揚投資總經理何河發微博,提到了兩種現象。一方面,如今寺廟香火大不如前,以前一出手就捐幾十甚至上百萬的中小企業主,近年來都不見了。
另一方面,寺廟正在策劃紓困方案,對曾經捐贈過寺廟,但企業不幸瀕臨絕境的施主,寺廟可以把以前的捐贈一次性返還企業,以解燃眉之急。
隨後,金沙江創投董事總經理朱嘯虎轉發該條微博,提到當年餓了麼就是拿的玉佛寺的10萬元天使投資。
早在2016年12月,餓了麼在外賣市場打得火熱時,其創始人張旭豪便曾提到,餓了麼天使輪拿的10萬元是lucky money(好運錢)。
2009年,玉佛寺曾出資1000萬元人民幣,並聯合上海市慈善基金會、市教委和團市委四家單位,共同啟動上海市慈善基金會「玉佛禪寺覺群大學生創業基金」項目。以銀行委貸形式,向審核通過的創業實體或畢業生提供貼息貸款,其中「餓了麼」是該創業基金2009年的資助項目。
玉佛寺也於近日出面回應。上海玉佛寺相關負責人對媒體提到,雖然寺院發起了這個創業基金,但該基金不是寺院在負責,而是多方共同管理。玉佛寺從未參與過任何天使投資,這是項目資助,並非投資。寺院沒拿餓了麼的股權,也不參與分紅。
寺廟建立基金會偏向於公益慈善行為,與一般的投資機構的形式有所不同。不過,一些創業公司賺到錢後,會捐錢給寺廟,這也算是另一種「投資回報」。
如餓了麼發展起來後,在2016年向上海市慈善基金捐贈50萬元,用於支持「玉佛禪寺覺群大學生創業基金」項目。
這可以說是一個良性循環,在這背後,也可見有些寺廟的資金實力強大。
事實上,國內很多寺廟都建立了龐大的商業化版圖。
香客的供奉、遊客的門票已經難以滿足寺廟的發展,在此基礎上,還有宗教產品售賣、功德排位、修行體驗等多元化的收入來源,還有些寺廟已經開始了集團化運作,比如少林寺旗下便經營有實業、出版、旅遊、電商等多個領域的公司。
當寺廟遇上商業,也出現過諸多爭議性事件。寺廟的商業化探索,勢必要把握好平衡和尺度。
寺廟的基金會都在投什麼?
寺廟建立基金會,玉佛寺並非特例。
2012年,國家宗教事務局等6部委局聯合發布的《關於鼓勵和規範宗教界從事公益慈善活動的意見》中,明確提到宗教團體可依照《社會團體設立專項基金管理機構暫行規定》的規定,申請設立專項基金管理機構。
大多寺廟基金會都以慈善為目的。從玉佛寺的回應也可看出,儘管其涉及了投資行為,但是這種創業資助更偏向於慈善性質。寺廟將曾經獲得的香火錢,為條件困難的創業者提供資助,但其並不參與分紅。
玉佛寺創立的基金會,大部分支出也僅用於公益事業。根據上海覺群文教基金會2020年的審計報告顯示,基金會總資產已增至2906萬元,當年基金會獲得的捐贈收入是825萬元,比2019年的573萬元增長不少。
與此同時,其2020年公益事業支出為486萬元,總支出為541萬元,公益事業支出佔據了很大比例,其它支出則包括工作人員薪酬福利、行政辦公等方面。
根據其官網,截至2020年,上海覺群文教基金會累計資助項目219個,資助總額2088萬元,資助項目橫跨二十餘個行業,如科技成果轉化、電子商務、教育培訓、廣告傳媒等。
玉佛寺創立這一能為創業者提供資金的基金並不多見,更多寺廟基金會並不涉及任何商業活動,更具公益性質。
比如深圳市弘法寺成立的弘法寺慈善功德基金,主要開展抗震救災、建橋修路、扶貧濟困、捐資助學、扶持養老等活動。這也是大多寺廟基金會的主要功能。
一直以來,寺廟的商業化問題爭議頗多,當寺廟成立基金會時,也更被希望是一種回饋社會的方式,並主要參與非營利性活動。
2012年,曾有深圳市政協委員在微博上發言,「認為弘法寺最應該回饋深圳市民和社會,最佳的形式,是由弘法寺出資成立基金會,建設一座大型三甲醫院,要廣東一流水準,不以盈利為目的。」
當時微博上一項關於「如果弘法寺出資建醫院你最希望什麼」的投票中,其中「不要淪為賺錢機器,真正為患者謀福利,兑現醫院的公益性」的選項,以83%的佔比遙遙領先。
其他選項分別為,「多請醫術高明的醫生,做到妙手回春」「加強服務,不要再現排隊難,服務態度差,敷衍患者的情況」「建設一流的醫院大樓,購置最先進的設備」。
可見,寺廟的「投資」道路,往往要把握好尺度,反之,則可能成為公眾批評的對象。此外,在公益性質的「投資」背後,許多寺廟已經邁入了商業化擴張的道路。
中國寺廟的商業化版圖有多大?
寺廟經濟在過去數年經歷了蓬勃發展。
大多國內著名的寺廟,都會給遊客提供豐富的遊覽體驗,並收穫可觀的門票費,也有許多衍生的服務可以帶來收入,比如武術培訓、佛教用品等。
門票費曾是寺廟的主要收入來源,在70年代主要是用於解決寺廟的自養問題,幾元或是十幾元的門票,大多用於維持寺廟的正常開支,但此後有寺廟為了獲取利益,大幅抬高門票價格,這些現象也曾引起關注和討論。
在門票與旅遊相關開發的基礎上,許多寺廟開始了更多元化的商業化探索,其中典型便是少林寺。
1982年,一部電影「少林寺」爆紅,也讓更多的人知道了少林寺。少林寺進入了快速的發展期,也跟進潮流地嘗試了多種商業化手段,包括註冊公司、商業演出、建立分寺、開淘寶店。
在開公司這件事上,少林寺稱得上集團化運作。1998年,少林寺成立了實業公司,經營起少林禪茶和少林素餅生意;2002年,創辦名為少林書局的出版公司,出版有《少林功夫》等圖書;2007年,成立少林歡喜地有限公司,經營體育用品、文化用品和旅遊紀念品等,同時也在少林寺常住院內經營餐館;2008年5月,一個名為「少林歡喜地」的淘寶店開業,經營佛教用品、武術用品等。
除了這些生意,少林寺還曾通過授權少林相關網絡遊戲、與第三方公司合作開發少林音樂、為聯通號碼開光並拍賣號碼等方式拓展收入來源,這些嘗試頗為前衛。
與外部合作,算得上一種較為輕鬆的商業化手段,寺廟僅僅授權部分版權,便能獲得許多收入。
靜安寺成立的百寺基金,也曾與多家企業合作。2018年,名為「百寺公益」的微信公眾號提到,其將與小雨科技的合作,後者是一家寺院、法師、信眾提供多種弘法工具與專業服務的公司。合作後,小雨科技將每年年度純利潤的15%捐贈給百寺基金,支持弘法事業。
但寺廟在拓展收入來源的同時,其商業化帶來的爭議也頗多。
就少林寺而言,「和尚開豪車」「少林寺海外買地」等傳言,都曾在網絡上引起風波。
另有部分寺廟的商業化外包給其他公司運作,比如法門寺景區曾在2014年被曝幕後操盤手為西安曲江文化產業投資集團(簡稱曲江文投),當時其為景區制定了盈利模式表。
根據民主與法制時報報道,法門寺文化景區盈利模式主要來自宗教區與非宗教區。宗教區包括:門票收入、悟佛園吉祥系列產品、禪修村修行體驗活動、功德牌位、佛像供養、相關節日、大法會、募捐活動等。
而非宗教區包括:土地增值開發、户外廣告經營權、街道橋樑冠名權轉讓、温泉資源有償使用、旅遊商品的貼牌生產以及品牌授權使用等。
其中也誕生了許多爭議性事件,比如2009年3月20日,寺廟與曲江文投便產生矛盾,當時諸多僧人開始拆掉門口新建起的圍牆,不願被劃入景區。
雖然寺廟少有公布財務收入,但顯而易見的是,除開中小寺廟,名寺的商業化往往足以養活自己,甚至可以在此基礎上獲得更多收入。
衝刺上市被叫停 有寺廟將版圖擴張到了海外
隨着寺廟商業化版圖的擴張,部分寺廟也試圖衝刺上市。
2014年左右,四大佛教名山九華山、普陀山、峨眉山、五台山,都被地方政府及國企作為旅遊開發的重點,大多也已計劃上市。
2018年4月,證監會官方微信提到,普旅股份已經按照證監會要求撤回上市申請、普陀山的IPO正式宣告結束。
其中涉及的問題是,在這些景區中,宗教能否作為上市資產。2012年10月22日,國家宗教事務局聯合10部委,公布了《關於處理涉及佛教寺廟、道教宮觀管理有關問題的意見》(下文簡稱《意見》),禁止「將宗教活動場所作為企業資產上市」。
峨眉山旅遊股份有限公司已上市二十餘年,上市資產中並不包括寺院資源。而此前,中國佛教協會曾發文表述,普陀山被指出上市業務中表面上未有涵括寺院等佛教資產,但普陀山與佛教不可剝離,這也導致普陀山的上市難以避開佛教商業化的影響。
《意見》的發布,也讓佛教名山上市計劃瞬間暫停。當時,名山的寺院,正被地方政府和企業運作得火熱,但此後陸續宣佈暫停上市計劃。
除了試圖上市外,也有寺廟將版圖擴張到了海外。深圳弘法寺方丈印順大和尚曾在1997年內於尼泊爾建造了「中華寺」,坐落在佛祖誕生地——藍毗尼。
相比這種特例,真正在海外開拓疆土的寺廟僅有少林寺。2001年,少林寺在德國成立德國少林寺,將其定義為「少林文化中心」,通過會員制的形式,吸引少林功夫愛好者,開設少林功夫培訓道館。
德國分寺,也是其海外擴張的開始。此後,少林寺在全球50多個國家和地區建立了「少林文化中心」。
少林寺由於代表了中國武術文化,加之影視作品的影響,在全球具有一定影響力,才能招納足夠多的「洋弟子」,但能有如此影響力的寺廟還是少數,大多寺廟還是基於國內市場進行發展。
如今,寺廟整體商業化運作都受到了限制。早在2016年,國家宗教局便聯合多部門下發《關於進一步治理佛教道教商業化問題的若干意見》。
其中對佛教道教商業化的主要表現進行了明確的界定,對治理佛教道教商業化問題提出了具體規定與明確要求,包括治理違規設立功德箱等借教斂財問題、寺廟財務監督問題等。
可以說,寺廟在國內的商業化發展,經歷了早期高速化發展、亂象叢生的階段,逐漸在監管下走向理性,寺廟也需要在宗教本質與商業化中找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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