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關於「元宇宙山東首富」的故事

一個關於「元宇宙山東首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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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姜濱可以改個稱號了,更時髦一點:元宇宙山東首富。

那位問了,姜濱是誰?

拿財富當指標看,姜濱是中國頂級商業精英,2020年的《福布斯》中國富豪榜,歌爾股份董事長姜濱及其家族以32億美元身家,問鼎山東首富,隨着今年股價大漲,2021年《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中公布其身家漲至62億美元,一年時間財富近乎翻倍。

但山東首富和元宇宙的故事,要從蘋果開始講。

今年9月15日,蘋果公司按照每年的慣例,召開了秋季新品大會,被冠以「低價」產品的iPhone13香則香矣,但A股果鏈股票的股價,卻沒有受到蘋果新品刺激而上漲,如藍色科技、立訊精密等果鏈龍頭,甚至還在此後接近或創下了今年股價的新低。

不過,同屬果鏈龍頭股的歌爾股份,走勢卻傲視同門,自3月25之後,悄然走出了一波翻倍行情,股價從3月25日最低的25元,到9月8日摸高至52.25元,漲幅高達109%。

究其原因,與今年開始爆火的元宇宙概念密不可分。2013年,歌爾股份董事長姜濱就簽下了Sony PlayStation VR眼鏡的代工與部分研發業務,2015年投資孵化的小鳥看看(Pico),到今天佔據全球高端VR設備70%以上代工份額,是最大的國內可穿戴VR設備代工商。

歌爾股份從硬件代工切入,也算拿到了通往未來元宇宙世界的一張船票,但作為VR設備代工商,歌爾還看不出有構建生態,變革移動智能設備潮水方向的機會。但如果換個視角,觀看其掌舵人姜濱的幾次重要動向,竟能意外得到一個知識改變未來、技術改變企業、格局拉高上限、眼光拉昇股價的範本式教程。

姜濱自創立歌爾以來,完全符合投資人眼中的完美創業者形象,名校畢業、不甘平庸有野心、資本嗅覺好、銷售與技術能力拔尖……這種形象應該是稀缺並可複製的;然而在當前國內社會環境下,公眾更需要和喜愛的是以宏大敍事為背景,在特定意識形態下構想的英雄式人物。

當姜濱因數次減持,甚至邊回購邊減持自家股票,因而受到監管部門的問詢和警示時,一位成功的商業精英,在公眾眼中的形象就坍塌為貪得無厭的資本家,從雪球、東方財富股吧中,股民對姜濱的抨擊可見一斑。

歌爾股份上市13年,上漲超60倍的股價來看,減持似乎並沒有太大影響公司的發展,且姜濱除收穫山東首富的寶座,以及幾十億元減持帶來的現金外,推行的5期員工持股計劃,也讓不少員工切實地「喝到了湯」。

作為當前國內社會環境下的頂級商業精英,姜濱或許將成為一種符號,在共同富裕的宏大背景下,如何更好地平衡創始人、企業和員工三方的共同利益?看起來,元宇宙山東首富正在給出一個新解法。

最可能到手的元宇宙船票

我們先理一理姜濱和元宇宙的關係。姜濱做什麼的?做VR的。不過,VR不代表元宇宙,元宇宙也不單是VR。

要達到《雪崩》或是《頭號玩家》綠洲中,全世界都沉浸於虛擬世界的狀態,不光設備端要解決目前仍存的眩暈、延遲、算力等感知交互等問題,內容端的AI技術、圖像引擎以及腦機連接等「超前」技術,都需要重大技術突破。

VR設備目前仍然處於銷量爬坡階段,元宇宙也還只是概念,相關的硬件體驗和應用場景距離理想狀態還有很大差距。不過,Oculus 新品Quest2 VR頭顯推出僅數月,銷量就超過歷代產品總和的消息,讓全球虛擬現實從業者看到風來的希望,最近XR相關領域的投融資消息也是層出不窮。

說姜濱擁有一個「VR帝國」不算言過其實,只不過相較於消費者所熟知的Pico、Google glass、Oculus等產品,歌爾的生意更多是To B的,給C端品牌做代工。

據姜濱介紹,歌爾股份從2012年就開始佈局VR/AR行業,目前已佔據全球中高端虛擬現實頭顯70%以上市場份額,半年報顯示,截至2021年6月,其VR相關營收佔比,已由2020年上半年的23%增長至37%,智能聲學整機(TWS耳機等)業務佔比降至約41%。可以說如果VR設備銷量持續攀升,乃至元宇宙世界到來,歌爾股份必定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通常情況下,這裏應該稱讚姜濱落子精準、目光如炬,但實際上歌爾股份能取得如今在VR行業的地位,並不像杉杉股份鄭永剛從服裝轉型鋰電池材料、陸正耀開面館或者王傳福造電動車一般,因為具備超前眼光或緊追風口或家國情懷,直接轉型到一個與此前完全不相關的領域。

如果用一個詞形容姜濱帶領歌爾股份,從話筒到TWS耳機再到VR的過程,應該是「步步為營」。

這也是製造業類似網路創業的一個特點,掌握一個領域的關鍵技術,就如同把住了相關領域的流量入口一般,不僅具備一定的進入壁壘,而且可以持續打通相關產業的路徑。

1965年,姜濱出生在山東威海,在那個缺少娛樂活動的年代,姜濱最大的愛好便是讀書。1983年,姜濱考入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電子訊息工程學院,當時國內市場環境風雲變化,姜濱兩耳不聞窗外事,4年間讀了不下400本書。很難說讀書對一個處於社會轉折期間的大學生,有什麼具體的塑造作用,不過正如被80年代大學生奉為圭臬的、存在主義哲學家薩特所說,我們對過去無能為力,但可以改變未來。

姜濱正是知識改變命運的典型。

1987年畢業後,姜濱被分配到專業對口的濰坊無線電八廠,任生產話筒的車間技術員,從高校中學來的知識,結合車間學到的技術,1996年姜濱下海,與朋友創立了一家生產話筒的小廠,不過姜濱並不滿足與僅有薄利的現狀,2001年他決定單飛,與妻子胡雙美成立濰坊怡力達,也就是歌爾股份的前身。

姜濱信奉技術,歌爾也受益於此,他捨得花大價錢購置設備,採取名為「修橋」實為借鑑整合的模仿式創新,與國內電聲專業前十名的高校合作搞科研,產品也得到了蘋果、松下、三星、惠普、聯想等國內外大客户的認可。

歌爾在聲學領域積累了不少關鍵技術,從最早的駐極體電容麥克(ECM),後來涉足手機微型揚聲器/受話器領域,輸入聲學這塊算是讓姜濱玩明白了,後面自然就是輸出聲學,從普通耳機到藍牙耳機,再到高保真立體聲耳機、藍牙耳機和TWS耳機造了個遍,現在歌爾營收中的41%,依然是由聲學貢獻的。

2009年,電視的3D技術開始流行,由於在聲學領域積累了不少大客户,以歌爾的技術實力,生產3D眼睛自然不在話下,最多的一年曾出貨2000萬副,由此歌爾正式涉足光學領域。姜濱認為,未來所有的LOT產品,本質就是解決聲音、視頻、訊息流的交互問題,從2014年開始,可穿戴的VR設備開始進入C端市場。

2015年,歌爾副總裁周宏偉創立小鳥看看,姜濱的弟弟姜龍任董事長。投中網此前曾在《字節花了90多億,讓VR行業再次「跳動」》中分析,國內VR投資熱從2015年開始,隨着2016年底VR妖股暴風的倒下驟降至寒冬。歌爾的存在,是Pico「過冬」的關鍵,2018年以來,Pico已經推出了兩代小怪獸和三代NEO一體機,幾乎一年迭代一次產品,這在當時的國內VR行業,幾乎是不可想象的奢侈。

這次姜濱決定出售經營多年,即使行業寒冬也仍未放棄的Pico,多半也是為「大客户戰略」讓路的無奈之舉,為的就是能拿到通往元宇宙世界最確定的那張船票。國信證券認為,VR/AR 作為人類對接元宇宙的入口級終端,歌爾在相關領域深耕已久,全面掌握了VR/AR 生產所需的系統集成、工業設計、傳感器、光學設計、EE設計、大規模量產等核心能力,當時歌爾股份成為XR設備行業的台積電也不是沒有可能,而做三星或華為,顯然難度大了不止一個級別,這也是姜濱現實的一面。

通過按部就班、步步為營式的發展,從一家生產話筒的小廠,到全球VR代工廠,姜濱用知識和技術改變了自己和歌爾的命運。今年年上半年,受益VR業務較快增長,歌爾實現營業收入302.88億元,按年增長94.49%,其中VR相關營收上漲達210.83%;仍掙扎在蘋果產業鏈的立訊精密,上半年營業收入按年增長為32.08%,當年的「果鏈雙雄」,對比之下掌舵人格局與眼光高下立判。

姜濱的花式減持與歌爾去家族化

歌爾股份上市以來股價上漲超過60倍,特別是今年的消費電子低迷的狀態下,股價表現依舊亮眼,姜濱也由此坐穩了山東首富的位子,不過要說起姜濱在資本市場的口碑,那真是一言難盡。

關於姜濱最大的爭議,就是各種花樣百出的減持。歌爾股份上市之初,姜濱家族實際持有比例超過60%,到了今天,根據半年報數據,姜濱家族合計僅持有34.43%的歌爾股份,也就是說上市僅13年,姜濱家族便將手中的一多半股票換成了現金。

因為減持,姜濱還曾多次收到監管部門的警示和問詢。2012年5月至2017年10月期間,姜濱及一致行動人姜龍,合計減持比例達到8.748%,未及時進行披露並停止買賣股票,而受到山東證監局出具警示函的監管措施。

更具槽點的減持,來自2019年末。當時歌爾股份一天內發布數十份公告,其中一份內容是實控人和高管減持,另一份則是公司計劃增持股份的公告。一邊減持一邊回購,這等「左右互搏」的操作,放眼整個A股也就寥寥數次,而姜濱還真就這麼幹了,果不其然,三天後深交所火速下發關注函要求解釋。

《長江商報》曾統計,自2012年以來,通過二級市場減持、員工持股計劃轉讓、發行可轉換債券等手段,姜濱家族累計套現超過70億元。這其中,通過二級市場減持金額約26.53億元;通過歌爾集團發行的兩次可轉債轉股,變相套現32億元,兩次轉讓股票用於員工持股計劃,套現16.32億元。

作為旁觀者打破頭也想不明白,明明手裏還有此前減持的大把現金,卻依然打這種註定會引起關注的擦邊球,姜濱到底是圖啥?除了現金帶來的「安全感」以外,如果從企業經營的角度,我的看法是如下兩條:

一,通過減持實現歌爾股份的「去家族化」,變為更為公眾的公司,將弟弟姜龍推向前台,自己則隱於幕後;

二,擴大員工持股計劃,提升歌爾的凝聚力和戰鬥力。

先說「去家族化」。姜濱創業初期,中國風險投資行業尚處萌芽階段,歌爾並未進行大規模股權融資,僅在IPO前引入鴻坤地產旗下億潤投資等少數機構。作為儒風盛行山東企業,家族關係盤根錯節,且傳統觀念下,企業股份要掌握在自己手裏才踏實,姜濱若要保證控制力的前提下去家族化,減持給二級市場是最好的選擇。

即將獨立上市的歌爾微電子,便沒有母公司這樣的桎梏。歌爾微電子成立於2017年,姜龍任董事長,2019年完成21.5億元戰略融資,投資方包括中信建投資本、中金資本、基石資本、建銀國際、榮成城投、招商資本、巨峰科創等機構。也不止歌爾,如灶具企業蘇泊爾,創始人蘇氏家族也在上市後完成了去家族化。

姜龍比姜濱小9歲,本科清華碩士人大,妥妥的學霸,2004年海外博士畢業後加入歌爾,分管市場和銷售,2014年起任歌爾股份副董事長和總裁。姜龍年富力強,有姜濱缺少的海外市場經驗和全球化視角,歌爾能拿下蘋果、谷歌、微軟、亞馬遜等國際客户,姜龍是關鍵,目前海外收入已佔歌爾股份營收90%以上。此外,姜龍在歌爾股份的持股也很說明問題,通過哥哥姜濱的無償轉讓,姜龍在2013年、2019年、2021年分別持有4.41%、3.16%、5.77%,姜龍數次減持歌爾股票,份額不降反升。

截至今年9月,歌爾已完成或正在施行的員工持股計劃已有5期,其中有2期來自姜濱的股份轉讓,其餘3期來自公司回購的股票,涉及總人數近7000人。2020年年報顯示,歌爾共有員工約87000人,也就是說除基層的生產人員外,近1/3的高管、業務骨幹,技術骨幹持有歌爾股票。據自媒體銀柿財經統計,今年1月1日至9月8日,在A股施行期權激勵的128個項目中,剔除少於平均人數的樣本後,歌爾股份以人均激勵金額188.81萬元,排在第一位。

員工持股的效果也非常明顯,自2015年實施第一期家園計劃以來,營收從136億元增長至2020年的577.4億元,扣非淨利潤從12.12億元,增長至27.59億元。以歌爾的股價看,持股員工也收穫頗豐。

通常情況下實控人的減持行為,直接涉及股東的利益,於是我們看到在雪球、東財股吧上對姜濱花式減持的批評,財經媒體對此也多有分析抨擊,因此如果只以合法合規為前提,標準顯然太過寬鬆,如果將減持視為猛虎,勢必會傷害企業家的積極性,畢竟強如馬化騰、劉熾平,也曾多次在低位減持騰訊。

企業家天然的享有和控制企業的一切資源,在對企業完全控制的狀態下,甚至只需要對自己負責,尤其在2010年至2018年間,受創業熱潮的影響,公眾對成功的企業家已有神話的傾向,否則馬老師也不能說出那句「996是福報」。然而當繁華散盡,經濟增速回落,公眾以往寄託於強大本體的精神寄託,驟然轉變為共同富裕的宏大敍事,二者相同的一點是,都是基於想象的價值。

飯還是要一口口吃,路還是要一步步走,歷史唯物主義告訴我們,歷史是由人民群眾創造出來的,但這幾十年改革開放的企業發展史也顯示出,精英企業家亦不可或缺,如任正非之於華為、董明珠之於格力、馬雲之於阿里巴巴、李經緯之於健力寶等。在共同富裕的大背景下,二者更是並非割裂對立,而是共生共贏。

如任正非般,在創業之初就將股份無償轉讓出來,實現華為幾十萬人全員持股似的壯舉,註定只是在特定時代下的特殊產物。未來即使共同富裕也不是平均主義,像姜濱這樣做企業也算構建出了一種標準:將經營企業的眼光放長遠同時,再現實一點,自己多搞點錢不算啥,關鍵是讓大家也多搞一點。

本文由《香港01》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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