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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鉀肥,為什麼還要看海外臉色?

    中國鉀肥,為什麼還要看海外臉色?

    前言

    「定了!接下來可以好好謀劃後期的經營了。」

    中化農業副總裁馮明偉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2020年4月30日晚上7點半,以中化鉀肥為核心的中方鉀肥聯合談判小組最終與白俄羅斯鉀肥公司就當年鉀肥進口達成一致,定價為220美元/噸CFR,較上一個合同下降70美元/噸。經過5個半小時的談判後、中方代表以0.1美元的幅度持續拉扯,終於保住了中國鉀肥的「價格窪地」地位。

    2022年2月21日,剛給化肥批發部打完電話的徐華(化名),把煙頭扎進了煙灰缸。按照批發部老闆的說法,他也不敢保證手頭的幾袋氯化鉀能送到徐華手裏。

    兩人同村長大,孩子也是同學。聽到這樣的回覆,徐華也不清楚做啥合適,只能用食指滑動小視頻,驅趕屋內的沉默。

    對於中國的農業自主,大多數人的印象可能停留在雜交水稻和化肥自產。尤其是化肥的自主生產,似乎已經與「供應充足」劃上了等號。然而從鉀肥市場的反饋看,「化肥自主」並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美好:化肥巨頭在千方百計地保住全球最低價,地頭農民的鉀肥卻還是跟不上。獨立自主和依賴歐美,成為了我國化肥的一體兩面。

    中國人的鉀肥,為什麼要看外國人的臉色?

    01

    化肥自主 頂不過資源缺乏

    「中國化肥自主」和「鉀肥供給有限」,這兩者並不矛盾。

    我國化肥的自主化,要從氮肥起步。上世紀50年代中期開始,我國通過前蘇聯的援助,在吉林、蘭州、太原等地建設了三個規模為5萬合成氨,9萬噸硝酸銨的工廠。開啟了我國化肥規模化生產的序幕。

    在消化外來技術期間,我國化學家侯德榜在1960年開發了碳酸氫銨為主的小氮肥模式,這一模式在60年代迅速開花,但是小氮肥規模分散,產能距離大規模生產仍有距離。於是在1973-1976年,我國利用自有外匯,從國外引進13套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大型合成氨、尿素裝置。

    (圖為侯德榜)

    在高濃度尿素生產步入正軌之後,我國氮肥啟動產業產業轉型。結合我國能源國情,將氮肥生產從「以油為主」改造為「以煤為主」,最終形成了產能數百萬噸級的氮肥企業。

    作為對比,我國直到80年代初,化肥產業「重氮輕磷」的現象比較嚴重,磷肥產業的最終產品是鈣鎂磷肥和五氧化二磷,屬於低濃度磷肥。

    改革開放初期,發達國家高濃度磷複肥已佔磷肥總產量的70%,但我國佔比不到5%。於是自80年代開始,我國通過引進技術設備,建立了15家大、中型高濃度磷肥廠。並在90年代自主建設了多套10萬噸級別的生產裝置。「836」模式(80萬噸硫酸、30萬噸磷酸、60萬噸磷銨)下,國內出現了百萬級別的磷銨產能,國內磷肥實現了全面自給。

    (上世紀50年代九江市磷肥廠碼頭)

    我國鉀肥產業的發展,則與鹽湖產業相關。雖然自1956年開始,我國就已經開始發展鉀肥。但是直到1986年,青海鹽湖集團才結合研究成果,利用反浮選-冷結晶技術實現了2萬噸/年的產能。到1999年建設10萬噸/年樣板車間,並在2004年新增150萬噸產能。

    同是化肥,氮磷鉀的發展分歧,與這三者的資源基本盤相關。氮肥依賴的是煤化工和石油化工產業,難不住重工產能充足的中國;磷肥需要的磷礦石中,中國以4.5%的全球儲量貢獻了全球40.4%的產量(2019年數據),甚至需要一定的保護。

    與上述肥料相比,我國鉀資源僅佔全球9%,產能僅佔全球12%,消耗量卻達到了全球市場的20%。按照全球鉀肥市場5000萬噸-7000萬噸估算,我國生產了600萬噸的鉀肥,卻要消耗1000萬噸以上的鉀肥。

    就算國內的鉀肥企業滿負荷運轉,也只能滿足國內一半的需求,「自主但缺鉀」,就成為了一種必然。

    02

    現在買鉀肥,只能找加拿大

    鉀肥市場供應緊張,已在各方預料之中。

    一家國內大型鉀肥生產企業負責人向新浪財經表示,「每年鉀肥的需求量約1700萬噸,50%以上需要進口,且還有56%耕地處於缺鉀狀態,近年國內鉀肥自主供應量有持續下降趨勢,進一步加劇了對外進口的依存度。」

    放眼全球市場,中國鉀肥的供應商集中於加拿大和東歐。以加拿大鉀肥公司(Canpotex)為例,該公司就是Nutrien和Mosaic構建的北美鉀肥銷售聯盟。東歐市場中,俄羅斯有烏拉爾鉀肥公司,白俄羅斯有白俄羅斯鉀肥廠。

    確定了加拿大,俄羅斯和白俄羅斯的三方態度,就保障了中國鉀肥市場的供需平衡。

    然而從今年的國際局勢看,鉀肥市場已經從「三分天下」變成了「一家獨大」。

    由於美國對白俄開展制裁,立陶宛2月1日起正式禁止白俄鉀肥過境。白俄羅斯鉀肥廠也在半個月後表示,公司將無法履行合同,制裁也導致貨物流通暫停,中白兩國的鉀肥合同因此遙遙無期。中國氯化鉀進口國中,白俄羅斯市場佔比達到23%。白俄羅斯鉀肥廠停擺,對我國造成了很大壓力。

    作為我國鉀肥的另一大關鍵出口國,俄羅斯2021年出口中國氯化鉀225萬噸,佔中國總進口量的30%。雖然俄羅斯鉀肥出口主要經由波羅的海運輸,不會受到俄烏局勢的直接影響。但是俄羅斯目前暫未同中方達成協議。

    (圖為烏拉爾鉀肥公司)

    如果以俄方出口的鋁、鎳價格變化作為參考,此前美國將鎳金屬加入最新的50種關鍵礦物名單之中。路透社也放出歐盟對俄鋁製裁的相關報道。偏向負面的監管消息,最終引發市場焦慮抬升價格。長期來看,俄方鉀肥價格的上漲,也是一種必然。

    東歐局勢變化不定,手握最大鉀肥產能的加拿大,就成了中方當前的唯一選擇。

    2月15日,中國進口鉀肥聯合談判小組與加拿大鉀肥公司達成一致,確定了2022年度標準氯化鉀進口價為590美元/噸CFR,有效期到2022年12月31日,其他條款不變。比起去年247美元/噸的價格,漲價了一倍多。

    同為農業大國的印度,鉀肥市場的波動則更加劇烈。

    僅在2021年,印度的鉀肥大合同價格「一價三變」,從247美元/噸的微漲(按年2020年的230美元/噸),變成了280美元/噸的暴漲,最終拉昇到了445美元/噸的高價。今年印度大合同的價格,也達到了驚人的590美元/噸。

    中印鉀肥定價居高不下,也意味着2022年鉀肥價格談判寸步難行。

    03

    庫存偏低,產能有限,鉀肥不漲也得漲

    就算不考慮外部環境,中國鉀肥市場也進入了上行周期。

    我國鉀肥產能整體情況是「以礦為生,高度集中」。與北美和東歐的鉀礦石相比,中國鉀鹽資源以鹽湖為主。中國6大主要鹽湖裏,扎布耶鹽湖品位最高,鉀離子達到3.96%。東台吉乃爾鹽湖也達到了1.38%,在世界範圍內品位水平較高。

    2021年我國氯化鉀581.46萬噸的產量中,青海省產量達552.6萬噸,佔全國產量的95%。國內企業氯化鉀860萬噸的產能中,鹽湖股份年產500萬噸,藏格礦業年產200萬噸,拿下了全國87%的市場。

    (圖片來源:未來智庫)

    不過從歷史趨勢看,國內近年來的氯化鉀產能,並沒有出現明顯變化。百川盈孚數據顯示,最近五年國內氯化鉀產能整體在860萬/年,長期維持穩定。

    但是從產量來看,我國氯化鉀產量僅有產能的70%,維持在600萬上下。由於國內氯化鉀目前並未公布新產能,以國內礦產為主的鉀肥企業,可能無法緩解當前的鉀肥短缺。

    按照市場價格分析,自2008年9月氯化鉀價格達到710美元/噸的高位後,鉀肥價格在12年間呈現階段性下行,一直到2020年底達到224美元/噸。跌幅達68.5%。

    因此隨着近兩年國際糧食種植面積的增加,鉀肥價格也在跟隨農產品價格上漲。就在鉀肥價格翻倍的同時,芝加哥期貨交易市場的玉米、大豆期貨價格已經接近6個月以來的最高水平。

    影響中國鉀肥市場的另一個要素,就是庫存。自2021年初到2022年初,國內氯化鉀庫存已經從43.9萬噸下降到25.8萬噸。降幅超40%。由於國內鉀肥主要需求期為春耕期,這一數字將會進一步走低。

    有業內人士表示,「國儲從今年1月就已經暫停,在春節期間,國內的大型生產廠家基本也是處於半開或者是停產檢修的情況。2月18日,國儲已重新開啟釋放,對市場的供應量有一定補充,但目前市場上現貨依然維持低位。」

    可以肯定的是,在加拿大長約合同和國儲釋放之後,鉀肥市場將在4月完成補充。

    04

    鉀肥未來看老撾?

    鉀肥漲價,某種程度而言,也不全是壞消息。

    以「鹽湖提鋰」企業為例,國內鉀肥產能第一的鹽湖股份,預計2021年實現淨利潤38.8億元-42.8億元,按年增長90.24%-109.85%,公司主要業務中,氯化鉀銷量達到了465萬噸。藏格礦業預計2021年淨利潤為14億元-14.5億元,增幅達511.65%-533.5%。鹽湖企業的資本故事,也從「鹽湖提鋰」變成了「鋰鉀齊飛」。

    比起鹽湖企業的穩健守成,中國市場的新鉀肥玩家更喜歡「海外淘金」。

    作為鉀肥出海企業的代表,獨董漲薪的亞鉀國際宣稱,公司在老撾甘蒙省農波礦區東泰礦段擁有鉀鹽礦資源並進行生產,氯化鉀資源量1.52億噸,並正在開展100萬噸/年鉀肥改擴建項目建設。

    亞鉀國際原本擁有海運和穀物貿易業務,自2020年開始,公司捨棄這兩項業務,鉀肥業務佔比達到了驚人的98%。這種大刀闊斧的改革,雖然去掉了虧損的業務,卻也讓公司嚴重依賴老撾的鉀礦產能,充滿了豪賭的氣息。

    然而老撾去年疫情不斷,鉀肥項目被延期到今年1月底。因此在去年7月,亞鉀國際還指出,公司上半年鉀肥業務歸母淨利潤約為3000萬元。一度出現了「鉀肥利潤微薄」的表態。

    (亞鉀國際最終還是坐上了中老鐵路的直通車)

    不過在鉀肥價格高漲的氛圍下,亞鉀國際又從「牛夫人」變成了「小甜甜」。公司數據顯示,亞鉀國際預計2021年實現淨利潤8.3億元至9.3億元,按年增長1292%至1460%,扣非淨利潤2.19億元至3.19億元,按年增長4690%至6878%。

    就在徐華髮愁的同一天,亞鉀國際發布了「漲薪公告」。公告顯示,亞鉀國際獨立董事的津貼從稅前12萬元/年,調整到了稅前50萬/年。四倍的漲幅,讓他們坐着火箭加入了民生銀行、君實生物、中芯國際和萬科A等企業構成的「獨董50萬俱樂部」。

    同樣都在老撾尋鉀,比起亞鉀國際的「一把梭哈」,東方鐵塔則顯得更加穩健。

    自2016年公司重組四川匯元達鉀肥開始,東方鐵塔的主要業務就分為鋼結構與鉀肥業務。公司的鉀礦業務,主要由境外全資子公司老撾開元執行,現有氯化鉀產能50萬噸/年,產能利用率基本接近滿負荷。

    (東方鐵塔開元礦井)

    去年年底,東方鐵塔「氯化鉀擴產項目」地上建設工程舉辦了開工典禮儀式,後續的150噸氯化鉀項目擴建開始啟動。據東方鐵塔估計,該項目建設周期約為1至1.5年,達產之後,東風鐵塔氯化鉀產能將提升至100萬噸/年。

    不過這些好消息,似乎與徐華無關,因為他的目標,是在3月份搞到鉀肥。

    「那就用複合肥。」

    對於徐華而言,這至少是一個辦法。

    本文由《香港01》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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